试论“狂”作为美学范畴在中国古代作家论中的体现

时间:2017-06-09 编辑: 手机版

  论文关键词:狂; 范畴; 作家; 文论
  论文摘
要:“狂”是中国文论史上一个重要的范畴。就作家而言,“狂”是文人,尤其是天才文人身上较为常见的一种气质,具体表现为:病态之狂、进取之狂、放浪之狂。由于传统观念中标准与标准经常混同,因此文人之“狂”在文论中常有褒贬不同的表述,呈现出复杂的面貌。本文通过对古代文论中的相关进行归纳分析,试从横向角度来探讨“狂”作为审美范畴在传统作家论中的内涵和外延。

  综观中国文艺理论史,“狂”范畴是一个重要的客观存在。早在春秋时期,“狂”便出现在原始文论中。在中国传统批评中,作家始终是评论的重点,从孟子“知人论世”到魏晋时期“才性论”再到明代“性灵说”,作家的思想个性、行为气质总是文论家关注的对象。大凡文学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,如、屈原、阮籍、嵇康、李白、杜甫、苏轼、关汉卿、徐渭、李贽、曹雪芹、龚自珍等,都与“狂”有着一定联系。不少学者意识到这一问题,但大家对于这一范畴的关注大多只停留在具体作家(作家群体)、作品的个案分析上。尽管在论及这些作家时往往要涉及到“狂”,然而关于“狂”范畴在传统作家论中的整体理论研究迄今为止仍为空白。本文通过对古代文论材料的扒梳,来探讨“狂”作为审美范畴在传统作家论中的内涵与表现。
  
  一、 “狂”范畴在传统作家论中的体现
  纵观中国文学史上的作家,尤其是历代重要作家,大都与“狂”有着或多或少、或隐或显的关系。战国时期的屈原是早期文人的典型代表,班固《离骚序》称其为“贬絜狂狷景行之士”,此后,历代论者对其身上的“狂”多有关注,如:
  (献之)曾谓其所亲曰:“观屈原《离骚》之作,自是狂人,死其宜矣,何足惜也。”
  屈原作《离骚》,则托诸美人香草,登风,至县圃,以寄其佯狂。
  作为我国文学史上成就辉煌的浪漫主义诗人,屈原同时也是性格独特的一位狂者。他忠君爱国,在“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中,以“露才扬己”式的狂傲将高洁的人格与恶劣的世俗环境对立起来,通过狂热的情感和丰富的想象,谱写出一首首瑰丽的诗篇。屈原这种“狂狷”型的人格气质成为后世文人的一种范式。从此之后,历代文论中关于作家之“狂”的描述比比皆是:
  屈灵均、陶渊明皆狂狷之资也。(《赋概》)
  灵运……义心时激,发为狂躁,卒与祸遘。(《诗辩坻》)
  东坡云:李太白,狂士也。
  (元)结性不谐俗,亦往往蹟涉诡激……颇近于古之狂。
  或以为忠君爱国,或以为傲诞疏狂,一韩愈也。
  详夫寒山子者,不知何许人也。自古老见之,皆谓贫人风狂之士。
  潘字逍遥,太宗朝人,狂逸不羁,坐事系狱,往往有出尘之语。
  王逐客(王观)才豪,其新丽处与轻狂处,皆足惊人。
  苏、辛,词中之狂。
  (李)贽狂悖自恣,而是集所评乃皆在情理中,与所作他书不类。
  徐青藤一时才人,一时狂士。
  自有文学以来,“狂”与文人的关系并不是独立单一的偶然现象,在特定的时期,在思潮影响下,“狂”甚至成为一代文人作家的集体特征。例如顾起纶《国雅品》记录了许多明代诗坛的人文逸事,其中不乏“狂者”:
  顾居士仲瑛声调逸秀,绮缀精密,颇任侠清狂,一时名士李杨诸公,多乐与之游……
  桑别驾民懌狂士也。少有辩才,尝以孟轲自任,目韩愈文为小儿。号自称曰“江南才子”,颇不羁慢世……
  李武选应祯性尚放诞,傲世寡群,日事啸咏,颇以酒为名……
  这些性格狂放的诗人公然被列于“国雅品”中,足见当时社会对“狂”的受容与接纳。“狂”可以说是明代文人身上极为突出的品行特点,清初恽敬《上曹俪笙侍郎书》称:“大江南北,以文名天下者,几乎昌狂无理,排溺一世之人,其势力至今未已。”可见,明清之际凡是具有知名度的文人身上几乎都存在着狂傲之气,而且他们公然认为 “吾非狂,谁为狂也”。程羽文在《清闲供》中把“狂”与癖、懒、痴、拙、傲一同视为文人的六种毛病,其中对“狂”的描述是:“道旁荷锄,市上悬壶,乌帽泥涂,黄金粪壤,笔落而惊风雨,啸长而天地窄。”表面上看,“狂”是程氏刺约的文人之病,但蚌病成珠,因病生妍,这些文人之病其实早已成为当时社会不同世俗,甚至颇受推崇的一种情致。
  “狂”之所以在历代文人身上有突出表现,究其原因,首先是因为“狂”是一个人极度自信、乃至自负的一种表现。文人、家在各个历史时期通常是素质、思想素质较高的一个群体,白居易尝言:“天地间有粹灵气焉,万类皆得之,而人居多。就人中,文人得之又居多。”可见文人乃天地之精英,他们大多对自己的才情、气度颇为看重,因此在他们身上自然多了几分狂气。此外,“狂”也是文人们反抗社会、彰显自我的一种方式。钱钟书把文人之“狂”分为“避世之狂”和“忤世之狂”,在他看来,“嵇、阮皆号狂士,然阮乃避世之狂,所以免祸;嵇则忤世之狂,故以招祸。”由于文人通常对外部事物和内心世界的感知相对比较敏锐独特,因而在精神思想和现实生活之间容易产生矛盾冲突。面对这种痛苦,有些文人以怪诞的言行来发泄自己对社会环境的强烈不满,“狂”成为他们展示个性,对抗统治的一种方法;还有些文人则运用“狂”这种形式使自己从世俗中脱离出来,“狂”成为他们保存自我个性、寻求精神解脱的特殊方式。可见,“狂”不仅是文人反抗社会的表现,同时也是他们迹似任真的机变之道。从精神实质分析,历代的狂放文人,无论是“避世之狂”还是“忤世之狂”,皆以贬损社会、否定现实来高扬自我,在统治阶级及社会世俗的压力下,顽强地以自己的内在世界与客观世界相抗衡。因此“狂”对于文人来说是极度自信的外在表现,是对主体个性的执着追求,是对社会世俗的公然蔑视,同时也是他们在理想与现实发生冲突时进行自我调整,保持个性独立和心灵自由的重要手段。
  对于“狂”与文人之间的关系,《四库全书总目》中的一则评论可以给我们更多启示:
  凤翼才气亚于其弟献翼,故不似献翼之狂诞,而词集亦复少逊。
  该评论中提到的张献翼即袁宏道赠诗称“誉起为颠狂”的张幼于,明清文论中有不少关于他颠狂行为的记录,可被视为晚明狂诞文人的典型代表。论者以张氏兄弟做比较,认为凤翼的才气不及献翼,因此不像献翼那样狂诞,但是其词采也比献翼逊色。该评论传达出这样一种信息:在四库馆臣的观念中,才气、狂诞、文学价值是成正比的。正如古人认为“英异宏异者,则罗网乎玄黄之表;其拘束龌龊者,则羁绁于笼中之内”,越是才气超凡的人物,越是不能忍受世俗常规的羁绊,他们常常以“狂”这种异端姿态游离于社会习俗之外。因此在文学史上,天才文人往往会更明显地表现出一种异端的狂怪之气。
  
  二、 传统作家论中文人之“狂”的类别
  中国文学史中以“狂”冠名的作家随处可见,然而仔细推究,其内在精神及外在表现却差别很大:李白、杜甫是同时代的伟大诗人,皆以“狂”自称,但二人气质风貌截然不同;孔融、祢衡、吴筠、孔珪等汉魏六朝时期的狂傲文人,与苏轼、辛弃疾、刘过等两宋时代的疏狂文人相比,其风格特点也迥然相异;阮籍和徐渭都是行为狂放的文人,然而其内在因素却有、病理之分……屠隆曾对狂者进行分类:
  善狂者心狂而形不狂,不善狂者形狂而心不狂。何以明之?寄情于寥廓之上,放意于万物之外,挥斥八极,傲睨侯王是心狂也;内存宏伟,外示清冲,气和貌庄,非礼不动是形不狂也;毁灭礼法,脱去绳检,呼垆轰饮以为达,散发箕踞以为高,是形狂也;迹类玄超,中婴尘务,遇利欲则气昏,遭祸变则神怖,是心不狂也。
  屠隆从“心”和“形”两方面进行分析:“心狂”指超越社会世俗,寄寓宇宙,睥睨权贵,高蹈于世的思想状态;“形狂”则从外貌入手,指“呼垆轰饮”、“散发箕踞”等,无所顾忌、率性肆意、与社会礼法格格不入的言语行为。比照而言,杜甫显然是典型的“心狂”者,而李白身上则“形狂”更为突出。
  对于文人之“狂”而言,由于不同时代的文论者所关注的层面各不相同,不同立场的理论家对其理解也有一定差异,因此呈现出极为复杂的面貌。通过梳理,将传统文人之“狂”大致分为以下几种类型:
  (一) 病态之“狂”
  《说文解字》把“狂”释为“人病”,《黄帝内经》中亦多次提到“狂”病。从角度来看,狂是一种精神病学方面的疾症,多是心理受到强烈压抑的结果。由于文人通常具有异常敏感的思想心灵,最容易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动荡迷乱,最易产生人生困惑和精神负担,因此作家、艺术家是最容易与颠狂病发生联系的群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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